雪天 2008-5-19 22:58
再见，孩子！
□本报特派记者 阙道华
北川已经封锁，搜救行动停止。不知道是否还能再有机会进到这座死城，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我所知道的那些孩子，大部分永远消失了。
消息是一位同行的朋友告诉我的，我向每个在我之后到过北川的记者打听那些孩子的下落，因为我无法忘记他们，无论是死，是活。
5月14日凌晨5时多，我们从绵阳赶往60公里外的北川。救援人员在各处寻找挖掘生还者，整个城市已经成为废墟。走进曲山小学的操场，这是唯一保持一点原貌的地方，一位父亲告诉我，他的儿子与几十个孩子一起被压在倒塌的楼板下。还没钻进去，孩子们的呼救声已经此起彼伏，“解放军叔叔，快救救我们”，由于孩子们在巨大的混凝土下无法动弹，他们并不能确认还有多少同学依然活着，但是这位父亲很肯定地说：“我天天来这里找我的娃娃，我知道，下面有不少孩子还活着。5年级一班和隔壁班同学在一起80多个娃啊！”
痛心地跨过一名男孩的尸体，我在瓦砾堆上层往里看到两个男孩。里面的孩子一直没有说话，外面的那个倒是说了一句：“叔叔啥时候可以来救我啊？”我无话可说，只能告诉他要坚持，因为倒塌的教学楼的另一头，来自海南消防特勤的搜救队员与解放军某连战士一起正抢救小女孩李月。下午1时半左右，指挥部通知撤离，因为城头的水坝可能要决堤，队员们幸运地在离开前解救出另一名女孩杨璐。
临走前，我再次跑到另一头。由于所有搜救人员已经撤离，只剩下那位疾控中心上班的父亲与我的同事在外面等我，周围一片死寂，孩子们的呼救声显得尤其凄凉。男孩遗体下的底层，还有一位孩子，姓范，我仔细听了一下，没有任何声息，可能睡着了。
不敢出声让孩子们知道我还在附近，因为我不敢再听见那些脆弱的求救声。心里默默告别，望着那些层层叠叠扭曲的钢筋混凝土，我心里非常明白，除非有奇迹，否则这就是一次死别。
赶赴汶川的路上，一位朋友告诉我，5年级一班和隔壁班的同学除了外面看得到的两名男孩，几乎全部遇难。小范是抢救出来了，但已永远无法睁开双眼。
除了努力忘记，我只能用这些文字，向那些我并不知道名字也没见过面的孩子们告别，最后一次告别。
【金羊网 -- 羊城晚报】